2015年10月11日 星期日

自然人與機器人是否╱何以有別?(02114501 朱一帆)

  1. 自然人與機器人有別。自然人從脫離母體的那一刻起,與母親間以臍帶(身體)為相互聯繫的中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情感與認同的建立,雖然嬰兒還未能清晰地意識到自然人一旦被拋入這個陌生世界中,因身體與母親聯結的斷裂所帶來的隔離與孤獨感,但卻能因缺乏這種最原初的、與人的關係建立而對其人生產生重大影響。自然人有一種對聯繫的需求,這並非只指人類群居并具有社會性,而是說人為了打破全然的隔離狀態而必須與某種可感知之物建立聯結與「對話」。普遍來說,人會把此種需要投射到與人群的關係上,而像《基督山伯爵》中入獄而無法與外界接觸的法里亞神父則依靠信仰與知識度日,但此畢竟少數。總的來說,當我們提及自然人,它所呈現的不是個體,而是它的複數形態,也唯有在複數的自然人當中,才有政治的存在。
  2. 機器人的存有乃基於它的功能,即人之所以創造機器人因其能為人類服務。與自然人不同的是,雖然機器人被安排在人群之間勞動,像《變人》中與人類家庭生活在同一空間,但對於純粹的機器人而言,其并無對聯繫的需求。這就意味著,機器人不僅隔絕於自然人的領域之外,而且一個機器人也與其他機器人相互隔離,此狀況下,機器人無法構築自身身份的認同。似安德魯以"one"自稱,我認為此可以有兩種解釋:一、與it相呼應,意指其不是人類,也與人類沒有關聯;二、數量上有one,接續著有two, three...但這些量詞之間是相互獨立的個體,而沒有用以交流與「對話」的介質。可見,純粹的機器人的角色以單數存在的,如果人類希望能最好地利用機器人那最屬於其被創造出來的目的,那麼抑制機器人發展複數性的潛能是必須且必要的。
  3. 試以中文翻譯「在下」來看,可以有稍不同的解釋。「在下」除有謙辭之意,字面上亦有主從的階級關係,然而這種關係源自機器人研發過程中的程序設定,為保證機器人功能良好運行所訂立的規則,並非如上所說的因有聯繫的需求而產生的關係。自然人把機器人當做財產看待,而後安德魯亦以自己售賣落地鐘所掙的錢贖買自由,也就是說,一財產以其財產擺脫其作為財產的身份,企圖以私有制的觀念擺脫私有制的控制,卻絲毫沒有感受到唯有已經深陷其中才會有此作為。人類社會的滲透力之強足以使一個有潛力但不一定會變成「人」的機器人還未在身體上成為「人」之前,思想已先與它融為一體。在安德魯說其渴望獲得自由而「振奮人心」時,我只想到盧梭在《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與基礎》中引用洛克的那句「在沒有私有制的地方是不會有不公正的。」而在沒有公正的地方我們能夠尋找何種自由?在我看來,安德魯有意識的反抗更像是無意識妥協的結果。
  4.  在電影中,我認為除以上「贖買自由」這一場景引人注目之外,還有另一個讓人驚訝的片段,即當安德魯說他想尋找同類。倘若如我上述所提及,純粹的機器人本應以單數形態存在,而這個鏡頭則說明安德魯這個特別的機器人複數性潛能的爆發外顯,變化的關鍵點在此出現。其對自身產生了認知以及發掘到了聯繫的需求,這並不同於理查德告訴安德魯無需再稱自己為「在下」的被動接受形式,我想安德魯也並非僅僅想知道世上是否還有與自己一樣特別的機器人,因為毫無目的的了解與知曉是無意義的。然而,安德魯並沒有找到同類,更可悲的是其構建了的自我認知和聯繫的需求都失去了著力點,在找尋過程中著力點是飄渺的希望,但破滅也從不放過幻想,我認為假若安德魯尋得同類,他們或許會成為新的物種,而非渴望完全變成「人」。事實上,同類的缺席意味著安德魯才將準備與「人」建立確切的聯繫,這是「變人」的起點,先前所提及那些潛能的隱或現,都有可能導致另一物種的出現,而恰巧這種物種某種程度上與人類類似罷了。
  5. 安德魯後來一系列身心上的改變充滿斧鑿痕,與其說是逐漸變成了「人」,倒不如說安德魯根據人們對「人」的認知而學習、創造了被社會所認可的自己。以一種艱難的「造人」手法構築來之不易的聯繫,這或許不只是安德魯的宿命,也可能是我們每個人難以擺脫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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