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人與機器人是否╱何以有別？（00111355 陳柏蒼）

一、自然人與機器人之分別

不論是現實或在電影中，自然人和機器人都是有分別的。這樣的分別可以分為外在和內在的。

（一）外在因素：生理、身體、物質上的差別

1. 如誕生方式上，自然人是經由卵子和精子授精，並由受精卵逐漸分裂、分化最終成為有生命的個體；機器人則是完全透過人造的方式製造、組裝、啟動而「誕生」。
2. 身體組成上，自然人由細胞組成，而不論是細胞或整個人體，都具有某些特性（如生長、代謝、老化），且是自發甚至是不可逆也不可抗的；機器人則由人造物質組成，如金屬或特定元素，經過化學過程製成，並且本身並不會生長、代謝，「老化」的原因也和人體老化的機制不同。
3. 此外，自然人透過進食的方式維生，儘管食物可以是人工的，但其具有一定的性質，且吸收、轉換方式亦與機器人不同；機器人則透過電力、燃料等物質維生，其轉換方式是人類已知、可控制、可計算的物理或化學作用。
4. 除了以上所列，還有許多關於自然人生理、肉體運作上的機制及特性，這些特性在人類文明產生前就經由自然的運作而存在，故被視為「自然的」，而這些性質及其運作方式便被稱為「有生命的」；而機器人是在人類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後，經由人類掌握的科技、技術「製造」出來的，故被視為「人造的」，也因為其運作機制和人體仍大不相同，因此被稱為是「無生命的」。
5. 在《變人》中，機器人安德魯的誕生（包括製造和啟動）毫無疑問是人造的，之後他不斷改造自己，包過外貌、器官組織、感官甚至是維生方式及壽命，就是在突破這個「外在」的界線。但是在現實中，目前的技術仍難以實現這種突破。

（二）內在因素：心理的、精神的、非物質的、「靈魂」的差別

1. 「人」具有其獨特性，很大一部份是因為其具備了「人性」。例如人具有豐富細膩的情感；人具有理性，相較於其他生物，能作更廣泛、更複雜的思考；人有「智性」，會思考、反省，且能產生觀念、理論等；人對自己有更多「自主權」，相較於其他生物，能較不受「天性」的限制，因此能追求其他事物，且又具有更強的學習能力和創造力。除了上述諸點，還有許多人類與其他生物不同的特性，使得人類能夠發展出文明，並且不斷「進步」，進而大大優於其他生物。
2. 但是機器人不具備這種特性。機器人的運作是由人類輸入、寫定的。這個性質有兩個特點，第一它是由人類決定的，因此也可以任意改變；第二是它只能按照既有的方式運作，無法作出超越人類設定之外的事。機器人沒有慾望、沒有情感、沒有感知；其運作方式是固定的、機械式的「若A則B」，這甚至不能被稱為「思考」；機器人對自身也沒有主控權，它無法做、也不會想做被設定以外的事。機器人沒有一個內在的本體，機器人沒有「靈魂」，一旦將輸入的程式刪除，它便失去「生命」。
3. 這是一個很根本的差異，因為這種「人性的」、「靈魂的」特性，目前仍無法透過科學方式解釋，因此也無法複製、製造。除了自然人與機器人之外，也是與地球上其他生物最大的不同之處。然而在《變人》中，安德魯一開始便不知為何原因而具備了這種「人性」，因此他一開始便已跨越了極大的障礙，之後又透過學習，配合生理上的改變，不斷地接近「人」。
4. 總歸而言，自然人在內在和外在具備的許多被稱為生物性、有生命的特質，構成了其作為「自然人」的定義，除了一些少數的特例外，普遍的自然人都具備這些「特性」。而機器人並不具備這些特性，甚至相去甚遠，因此自然人與機器人仍是有分別的。
5. 《變人》和其他許多電影，都是透過賦予機器人某些特性，來探討、挑戰自然人與機器人的界線。並且可以發現，大部分的電影都著重在「內在」即情感、思維能力等，表示人們對於「自然人／機器人」的分別，較著重內在因素，但在《變人》裡亦有提及外在因素的差異。

二、對於機器人的分別心

1. 在《變人》中，機器人安德魯幾乎由內而外變成一個人類，但是他在爭取被視為一個人對待、以及在法律上爭取擁有與人相等的權利上，並不那麼順利。
2. 撇開一開始，大家對安德魯還不瞭解，因此將他作為異類外，隨著安德魯逐漸學習、經歷一些事後，他內在具備的人性漸漸顯露也漸漸被發現。他不只是機器，不只是被動地接受命令，而是會主動行事，而且他在情感、學習能力、邏輯思維上都表現出人才有的特性和能力。此時人們開始對待他像對待人一樣，或至少更像對待一個人。
3. 這點可以看出人們在判斷、定義他的時候，很大一部分是根據其內在因素，因為他內在像人，他做得、表現得也像人，所以將他當作人。但是只有內在因素並不夠，在某些方面安德魯仍不被當作是一個人。例如愛情方面，二小姐和波夏都抱持「我很喜歡你，而且我知道你也愛我，但對不起，因為你是機器人，所以我們之間沒辦法。」的想法，因此只有內在因素並不能夠真正成為人。
4. 隨著時間過去，安德魯逐漸渴望成為人，或真正被當作一個人（這個想法及觀念是屬於內在因素的表現，機器人原本是不會有這種想法的）。於是他開始改變自己，他開始穿上衣服、改變外表、改變身體構造、維生方式。至此他幾乎同時具備了「人」的內在和外在。
5. 此時安德魯第一次要求議會承認他的「人」的身分，同時賦予他與人類結婚的權利。議會第一個反對理由是其誕生方式「你是人造產品。」而安德魯則以人造器官作為反駁，認為他們「難道不也是人造人嗎？至少有部分如此。」之後議會又提出壽命的問題，認為安德魯的長生不老是世人不能容忍的。因此安德魯再次改造自己，讓自己的壽命變為有限，數年後再次要求議會，而議會則遲至最後一刻才給予承認。
6. 這段劇情可以看出人們對於「自然人／機器人」的分別。儘管情感上著重在其內在，但仍不能因此忽視其外在的差異。而這個差異不只是外表和器官構造，還包括「壽命」，其範圍擴及到生老病死，包括了身為一個人必然會經歷的整個生命歷程。
7. 但是這樣就夠了嗎？安德魯第二次站上議會時已垂垂老矣，他用時間證明他和人類一樣會老而且終有一天會死，並且說明他成為人、或被認可為人的渴望。議員們明顯被這番舉動給打動，但最終仍無法做出決定。這裡點出，即使安德魯在客觀事實上已完全和人類一樣，但仍難以被承認為「人」。
8. 這是一個不理性的現象：人們對「人」做出一些定義和判定標準，但當某個「非人」的事物達到這樣的標準時，卻仍不願承認其「人」的身分。這透露出一個標的是否為「人」，除了客觀事實的標準外，還包括了主觀情感上的認知。
9. 這個情形類似於「民族是想像的共同體」的概念：實際上並沒有什麼客觀判准能決定某個對象是或不是屬於該民族／自然人，而是人們主觀認知上是否承認其身分。民族是以血緣、文化、生活、歷史、社會等因素綜合作為判准，而「自然人／機器人」則是依據其「生命」的性質，或許從誕生的那一刻就被決定了：機器人是由人造的。這點正好反駁了安德魯第一次進入議會時的說法，或許人們需要仰賴許多人造器官維生，但他們的生命是自然誕生的；機器人雖然擁有人的內在和外在，但他生命的初始仍是人造且以非自然的方式產生的。
10. 這是一種對生命性質的全面認定，而非只是某些客觀事實要件的組合。換句話說，雖然自然人／機器人的差異分為內在和外在，但即使機器人克服了內外的差異也無法成為、被認同為一個真正的人，因為人們對其「生命的性質」存有成見，認為機器人的本質、「靈魂」和人類終究不同。但這是非理性的，根據理性，若某一對象符合了一切「人」的定義，那麼他就是一個「人」，關注的是該對象「當下」的情形，而非其過去。但是很顯然人類並不是這樣思考和作判斷，否則承認安德魯是人類就不會「引起很大的爭議」。雖然電影的最後，議會終於給了安德魯「公道」，但一定會有部分人們對此決議不以為然，因為這不只是客觀條件的差異，而是整個生命的性質差異，很可惜或許不論安德魯如何努力，這樣的偏見都會一直存在，而他也無力改變。